石墻斑駁,突然發現一抹鵝黃已經從窄窄的石縫里探了出來。
花瓣薄得能透光,卻站得筆直。風吹過來,它輕輕晃了晃,又彈回原位。整面墻都是灰撲撲的,只有這個角落亮著,像誰往舊衣服上別了一枚鮮亮的胸針。
我蹲下來看了很久。那面墻是老房子拆剩下的山墻,磚縫里塞著去年的枯苔。按理說,這種地方不該有花。沒有土,沒有水,連陽光都只有上午兩三個鐘頭能照到。可它偏偏開了,開得理直氣壯。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老家的菜園邊見過類似的情景。水泥板裂縫里長出一棵蒲公英,黃得扎眼。外婆說,越是這種地方長出來的東西越結實,那時不懂,現在蹲在這面破墻前面,忽然明白了外婆的意思。
我起身往里走,遇到一個人,也蹲在另一處墻角看花。我們聊了幾句。他告訴我,去年秋天他就注意到這面墻根下面有幾粒種子,大概是被風從別處吹來的。今天路過,它都開了。
我們沒有多說什么,各自散了。臨走前我又看了一眼那朵花,發現旁邊還有兩三個花苞,裹得緊緊的,但尖兒上已經透出一點淡黃。它們好像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來。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自己。前陣子工作上卡在一個材料里,反復修稿,常常半夜醒來看見窗外還是黑的,覺得自己像被摁在原地動彈不得。那時候總覺得,得換個環境、換個賽道,一切才能好起來。可今天蹲在那面破墻前面,我看見一朵花在不被看見的地方,用最少的資源,做完了自己能做的全部。
它沒有抱怨墻太硬,也沒有抱怨雨水不夠。它只是把根扎下去,能扎多深扎多深,然后把花瓣打開。
生活中那些逼仄的時刻,其實也是某種“石縫”。以前總想著要從縫隙里逃出去,找個開闊的地方重新開始。但現在我想,也許有些花就是在縫隙里才有骨相。生在花圃里的,風一吹就折;長在石縫里的,風越吹越挺。
傍晚又路過那面墻,最后一縷陽光剛好打在那朵小花上,花瓣透亮得像一片金箔。風又來了,它又晃了晃,還是沒倒。(楊眉)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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