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趕在中國清明小長假前發布征稅產品建議清單,可謂用心良苦。細看清單中擬加征25%關稅的1333項商品,囊括了中國生產的信息和通信技術、航天航空、機器人、醫藥、機械等行業產品,這其中有何深意?
如果只是為了貿易平衡,那么美國可以采取之前的策略逼人民幣升值。但是這次美國卻完全不提匯率,對中國主要攻擊和征稅的領域恰恰是貿易順差并不顯著的高科技領域。這也似乎擺明了不是以貿易作為第一目標。
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直言,這次行動針對的目標就是中國2025戰略中涉及的各個領域。理由是,中國強迫美國企業轉讓專利技術,這是中國在巧取豪奪。
這場貿易戰箭頭的核心是什么?是美國想要保護自己的貿易,還是美國要遏制中國的發展?4月6日,中國人民大學發展與戰略研究院舉行“中美雙邊貿易形勢”專題研究會,多位來自中國人民大學、北京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的學者就此展開了深入討論。
壓制“中國制造2025”才是目標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經濟學院教授王孝松指出,現在貿易戰尚未全面打響,只是摩擦和沖突,那么制定征稅清單的目的何在?他對301調查報告進行了“拆解”與剖析后指出,壓制“中國制造2025”是特朗普政府的中期目標,以保持自身在技術上的領先地位。
王孝松分析稱,短期來看,美方的訴求是平抑逆差,而從更廣泛的經貿領域來看,還要求中國進一步開放市場;中期來看,主要是壓制“中國制造2025”,保持自身對技術的領先。從301調查報告的角度來看,美國的征稅目標不僅局限于貿易。301調查報告主要談到四項問題:強制性的技術轉移、歧視性的許可要求、海外并購和非法商業黑客行為。王孝松指出,這些領域都關乎中國的產業政策,不僅僅是貿易本身,而這些產業政策實際上又是為“中國制造2025”服務的。
關于強制性的技術轉移,這是通過撰寫301報告的機構對美國的企業進行了調研,證明中國當局要求外國企業同中國企業組成合資企業的時候,首先要將知識產權轉移到中國使用,為了避免違反WTO規則是以間接和口頭的形式展開。這些起訴和訴求的重點集中在汽車和航空產業,可見其目標肯定不僅僅在貿易逆差本身。
關于歧視性的許可要求,報告當中指出,中國法律要求國外企業將技術授權給中國企業,特別是經過10年的付費使用之后中國企業可以在合同到期以后永久性地使用技術。而這一條則針對的是更廣泛的行業,已不再局限于“中國制造2025”,但是目標仍舊是打壓中國。
王孝松認為,海外并購是301調查報告當中最重要的內容,占到幾乎一半的篇幅。報告認為,中國企業在“中國制造2025”中的戰略性行業瘋狂地并購,獲取美國的技術,如集成電路、機器人、航空、生物技術等。報告指出這些企業大多數具有政府背景或是得到了政府的資金支持,所以中國的并購行為其實是為了實現“中國制造2025”目標進行的非市場行為的技術購買。
最后是非法的商業黑客行為,301報告抨擊了中國互聯網企業的一些間諜行為,并且強調了美國受攻擊的部分行業就是“中國制造2025”當中的重點發展行業。
綜上可見,就301調查報告而言就早已超出貿易的范疇。
此后的600億清單、500億清單、限制中國對美投資、啟動WTO貿易爭端解決機制等等,看起來似乎與“中國制造2025”沒什么關系。但是細究之后便可發現背后的問題并不這么簡單。美方試圖通過啟動WTO終端解決機制解決中方的歧視性許可要求。但是,這項內容卻是在挑戰中國的法律,因為目前中國確實有相關的法律規定。其次便是限制中國對美投資,這件事情已經開始了,直接限制的就是中國的海外并購,在美方看來,海外并購獲取技術趕超美國可能比貿易逆差的問題更為嚴重。所以美國財政部正在謀劃一個更為嚴厲的措施,根據1977年的一項法律想要進一步地遏制中國海外并購。
王孝松指出,強制性技術轉移和非法商業黑客行為,通過啟動WTO貿易爭端解決機制基本上是解決不了的,但征稅清單當中涉及的行業和產品卻都是先進制造業或者高科技的內容。所以征稅清單是特朗普沒有辦法的辦法,只能用征稅的方式打擊中國。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經濟學院教授雷達亦發言指出,301調查報告非常清楚、非常明顯的表明,美國要改變的是影響美國戰略發展的制度性因素。這一現象也正體現出中美沖突的長期性,“中國制造2025”向將中國的產業往高端發展,美國在強調制造業的回歸,這兩種變動方式會使中美的產業結構越來越趨同,利益的沖突也會變得越來越大。
怎么辦?
面對咄咄逼人的美國政府,中國該如何應對?根據與會專家的建議,可以歸納為以下幾點。
首先是以戰促和。王孝松根據美國列出的征稅清單預測稱,中美貿易摩擦的走勢不會演變成為真正的貿易戰,雖然互相列出了制裁的清單,但應該以戰促和,極有可能轉向另外一個方向——貿易談判。談判到最后可能達成協議,協議當中可能還包含著變相的轉移支付,比如中方讓渡部分利益、開放一些市場或者加強某些領域的保護。
其次,加強協作、利用美國內部的矛盾。王孝松指出,波音已經發聲了,不希望打貿易戰,中國可以利用美國內部的矛盾。美國在華投資的企業之多,實質上與中國已是水乳交融的關系,美國的行業利益集團和大型企業就可以充當中國在華盛頓的代言人,幫助中國游說。
雷達也表示,中國以往的策略都在政府對政府的層面,但是放到現在,中國政府可以跟美國在華的跨國公司談在華的政府采購,例如,可以直接跟波音這樣在中國有大量訂單的公司談,如此,美國對華遏制的態勢和政策是可以被破解和瓦解的。
第三個辦法是“拉攏”歐盟。王孝松指出,中國對美國的依存度還是過高,現在更應該開拓歐盟市場、擴大“一帶一路”沿線的開放。如果現在歐盟和日本表態站在美國一方,聯合起來與中國對壘,那便很可能演變為一個很重要的威脅。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副院長余淼杰在會后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也表示,中國在此時此刻更應該與歐盟結盟,如果連歐盟也失去,后果就很嚴重了。
第四,以服務貿易反制。雖然美國對中國的貨物貿易巨額逆差,但是服務貿易卻是順差。2017年美國對中國服務業貿易順差達557美元,不如貨物貿易數額卻大,卻也是相當大的數字。
余淼杰指出,中方可以打服務貿易牌,因為中美服務貿易總額達1000多億美元,占到中國服務貿易總額的18%,美國是中方第一大服務貿易逆差來源地,占到逆差總額的四分之一,且具體在旅游、留學和醫療等領域。余淼杰表示,可以在旅游和醫療領域影響市場導向,采取反擊。
不該做什么?
關于多方呼吁應該進一步開放的金融業,余淼杰和雷達皆認為,此時不是擴大金融業開放的時機。
余淼杰從中方應對的策略層面指出,如果我們主動擴大金融業,特朗普政府會將此看作示弱,從而不斷地試探中方的底線。
雷達則從更長遠的角度分析稱,美國的全球戰略最終還是金融領域,盡管眼前看來華爾街的高層紛紛下臺,特朗普好像越來越遠離華爾街,但最終美國會通過金融領域來維護其國家戰略利益。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來看,美國的國家戰略利益首先滿足的是制造業資本的發展,暫時犧牲了華爾街金融資本的利益,采取了資本管制。但隨后逐漸演變成金融資本自由化,使得金融資本利益越來越參與進來,從長期來看,中國需要尤為關注這一點。
中國的勝算
如果最壞的狀況發生,貿易戰確實爆發,中國有勝算嗎?雷達稱,中國的勝算還是有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美國人有一個不靠譜的總統。
回顧上個世紀80年代日美貿易戰時期,彼時里根領導下的美國政府正面臨著意識形態從干預主義向自由主義的轉變,這種轉變幾乎在全球范圍都得到了一致認可。但是這次特朗普的意識形態或者政策轉變的趨勢和方向卻不明朗,特朗普的單邊主義和保護主義政策在歐洲、日本和世界其他國家同樣也遭到抵觸和反感情緒,這一點是今天中美貿易戰和上世紀80年代美日貿易戰的根本差別。
就在前一天的推特上,特朗普稱要對額外的1000億美元中國商品加征關稅,24小時沒過,美國總統特朗普又稱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關系良好,希望能解決貿易爭端,與中國的貿易爭端可能會帶來一些痛苦。
這位總統到底靠不靠譜?世界人民應該也有了判斷。
轉自:澎湃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