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上午,正在武漢抗“疫”一線的中國工程院院士、天津中醫藥大學校長張伯禮、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中醫醫院院長劉清泉、東南大學附屬中大醫院院長邱海波一起面見記者,分享中西醫結合治療新冠肺炎患者的經驗。在兩個多小時的交流中,張伯禮院士著重介紹了由他和劉清泉教授領導的“中醫國家隊”整建制接管的江夏方艙醫院以中醫為主開展救治的實踐體會。
防止輕癥轉重癥起到“阻擊手”作用
張伯禮院士首先談到,目前,全國有4000多名中醫醫務人員在一線抗“疫”,確診病例90%以上都有中醫藥介入。中藥在減輕發熱、咳嗽、乏力等癥狀,改善肺部炎癥的吸收,加快病毒轉陰都有明顯效果,尤其在防止輕癥轉重癥方面起到了“阻擊手”的作用。他說:我跟劉清泉教授承擔科技部中西醫結合臨床救治項目研究,我們用108個病例回顧性研究對比得出一組數字:CT的影像學改變,中西醫組是93.2%,西醫組是73.4%;臨床治愈率,中西醫組是91.8%,西醫組是71.4%;轉重率,中西醫組是4.1%,西醫組是11.4%。可見,中西醫結合治療比單純的西醫治療效果好。我們同英國利物浦大學臨床評價核心指標研究組討論后形成共識,在輕癥病人中,真正反映療效的,主要指標是“轉重率”,重癥治療難度大、風險大,輕癥不轉為重癥,這個指標是關鍵,其次才是痊愈的時間。
張伯禮認為,我們推動中西醫結合治療,重要就在于“結合”,不是“單打獨斗”。比如對重癥患者救治,如果沒有呼吸機,沒有呼吸支持、循環支持等綜合救治,病人可能早就死掉了,中醫的治療也就無從談起,這是常識。
不鼓勵人人都吃藥,但有癥狀一定要吃藥
張伯禮介紹,江夏方艙醫院有564個患者(輕癥71%,普通型29%),五個中醫醫療隊(中醫國家隊)整建制接管。患者吃的主要是中藥,除了吃中藥還要打太極、練八段錦、做按摩、做敷帖,做針灸,中醫療法全套都上。截止到“休艙”,實現了“三個零”:病人零轉重、零復陽;醫護人員零感染。這表明用中藥完全可以達到治療輕型、普通型新冠肺炎的目的,其療效主要體現在縮短痊愈的時間、降低轉成重癥的比例。患者用的藥,主要是宣肺敗毒、淸肺排毒湯,再就是少數配方顆粒(中成藥)。像密切接觸的、發熱的、留觀的、疑似的人,用中成藥,如金花清感顆粒、蓮花清瘟膠囊。針劑則用血必凈。
張伯禮認為,在重癥新冠肺炎治療中,在抑制“炎性因子風暴”中,血必凈注射液使用越早越好,并且用足量,可不拘泥于藥品說明書,要大膽使用,往往可以截斷病勢發展為危重癥。他強調,我們不鼓勵人人都吃藥,但是對于有癥狀的人,當然還是應該吃藥,來起到預防和治療的作用。
如果說中西醫結合做不到,說明我們努力不夠
張伯禮介紹,對于治愈者康復期的追蹤,他和劉清泉教授從開始建艙時就考慮到了。在設計開展的課題中,就有后期的康復干預,并且比較早地開了兩個康復門診,一個是武漢市中醫院,一個是湖北省中西醫結合醫院。同時又在武漢協和醫院搭了一個平臺,把整個湖北省感染的醫務人員都納入這個平臺進行康復期干預管理,現在將要啟動這項工作。3月12日,又派出原來方艙醫療團隊,到“隔離驛站”對治愈隔離者進行康復診治。在江夏中醫院成立一個康復門診,對本區的治愈者建檔,實施康復管理。新冠病毒從感染到最后康復的變化規律是什么樣的?只知重癥者恢復期多臟器功能受損,免疫系統受損比SARS重,多少長時間才能徹底修復?這都需要一個長周期的觀察研究,康復管理獲得的經驗都會是寶貴的臨床資料。
張伯禮說,我一直在強調中西醫結合好,是真好。在江夏方艙醫院,雖然用的全是中藥,但是也有呼吸支持設備,該吸氧的吸氧,該輸液的輸液,還有CT影像、核酸檢測,這都是西醫的手段。對基礎病,有常用的藥物。正因為有西醫的支持,我們才更有底氣全中藥治療新冠肺炎。中國有中西兩套醫學方法,優勢互補,給患者最好的治療,為什么不用呢!有人說中西醫不能結合,我不同意這個觀點。真正把這兩種醫學吃透了,臨床很多難題都是可以用中西結合辦法解決的。這一點,我們的前人早就驗證過了。如果說做不到做不好,說明我們努力不夠。
“兩個高”是中西醫聯合抗“疫”的特點
張伯禮介紹,這次抗擊新冠肺炎疫情,中西醫結合有“兩個高”。一個是高層次的中醫西醫專家聯合開展會診查房,相互研究沒有隔閡,只求措施有效,目的就是為了救人;另外一個就是高層次的研究救治重危癥。重危癥病情兇險、變化多端,多學科聯合救治,降低了死亡率。這“兩個高”,實際推動了重癥醫學的進步。我希望今后有更多的疾病都開展這樣的合作研究,如果能夠這樣,那么中國醫學的發展未來可期。
在談到“特效藥”的問題時,張伯禮介紹,在新冠肺炎救治中,目前確實沒有特效藥。中西醫結合提供的是一個有效的方案,目前看,這種方案的療效并不亞于特效藥。
張伯禮說,我曾呼吁能研制一二種“廣譜”的抗冠狀病毒的新藥。非典來了,我們啟動項目研發,誰知道它嗄然而止,了無蹤跡;這次新冠,又啟動研發,但它是不是會長期存在?還是又不辭而別?今年冬天還會復發嗎?又變異了怎么辦?所以我主張“以不變應萬變”,研究一二種“廣譜”的抗病毒藥。
張伯禮介紹,這次用的中藥是兩個中成藥,一個金花清感顆粒,是十幾年前禽流感流行的時候,北京市組織全市力量,從一百多個古方里邊挖掘、研制出來的。王辰院士組織開展了一個多中心臨床試驗,與西藥“達菲”對比,療效一點也不差,價格還便宜很多。蓮花清瘟也是在兩張古方基礎上研制的治療流感的中藥,多期臨床試驗評價,治療新冠肺炎療效確切。再比如,“血必凈”是中藥針劑,在治療新冠肺炎時起的是抑制炎癥風暴、阻止病情進一步發展。西醫用激素也是這個目的,而血必凈更安全有效、副作用更小。邱海波教授和他的團隊已經做了很好的研究。
為全球抗疫分享中國經驗
在談到中醫如何為全球抗“疫”有所貢獻時,張伯禮介紹:最近每天晚上都在與境外同行溝通。我跟意大利中醫協會會長何嘉瑯先生連線,他積極利用我們提供的我國防控措施和臨床經驗,向意大利衛生部,國立衛生研究院介紹。他們特別對血漿的置換療法及抑制炎癥因子風暴感興趣,對中藥防治新冠肺炎很有興趣。瑞士的中醫師協會的會長李一鳴先生提議,能不能通過瑞士把德國、法國、意大利、西班牙、荷蘭等國家用一個項目的方式圈起來,請中國介入。他們對中醫藥非常的關注,認為中國經驗很值得借鑒。中國援外醫療隊已經帶著金花清感赴伊拉克、連花清瘟赴意大利。美國、日本、韓國一些醫院診所已經詢問捐助中成藥的意向。我們愿意與世界分享經驗,但是他們政府接受中藥恐怕還是需要一個過程。我們學校(天津中醫藥大學)也在通過在海外的“中醫孔子學院”,介紹中醫抗疫成績,擴大影響。
張伯禮說,中醫走向國際,一看需求,二靠標準,一定是標準先行,而科技是基礎,要練好內功,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了,這樣走出去,中醫就會飛得更高、飛得更遠。
方艙醫院實現了“三個轉變”
張伯禮介紹:方艙醫院是王辰院士的建議,中央指導組決策,武漢市各級政府支持,全國醫護人員馳援的產物。是這次抗疫戰中的一個創舉,發揮了重要作用。希望進一步總結經驗,規范它的建設標準、設施配置、運行模式,納入國家應急救治防控體系。中醫承包江夏方艙醫院也總結了很好的經驗。感受最深的是實現了“三個轉變”。
第一,是醫護人員的角色轉變。以前在醫院里主要是看病,到了方艙醫院,主要是服務。因為病人來了以后普遍存在著恐懼焦慮無助感。讓病人先安下心來,感到醫院的溫暖成了要務,所以方艙醫院醫護人員把服務擺在第一位,關心、撫慰病人,給他們家的溫暖。江夏方艙用布簾子給患者隔出一個私人空間,保護隱私;患者過生日,給他開個生日party;病區里設有勵志的格言墻:組織練習太極操、八段錦,選舉“三好”艙友等等。總之,方艙像個大家庭,讓患者感到貼心暖心,積極配合治療。到后來,甚至有的患者不愿意出艙,說我就在這里住著隔離吧,這里太好了。
第二,是患者的角色轉變。他們不再是單純被動治療,而是主動參與方艙的治療、管理。比如患者吃的藥,原來都是護士給發,后來有的患者主動輪值領藥發給大家。他們還幫助打掃病區的衛生、清理垃圾,主動組織活動,醫患關系非常融洽。
第三,是管理方式轉變。我們在患者中建立黨小組,把黨員都發動起來了。中國革命成功之處是支部建在連上,我們把黨組織建在方艙里,這是一個非常有意義的管理創新。
張伯禮說,任何時候黨都是核心,黨員都起模范帶頭作用。這不是空洞的說教,而是實實在在的事實。
給中醫一塊陣地,我就給你演出一臺好戲!
談到目前的疫情走勢,記者們都稱贊張伯禮院士預測最準。張伯禮笑道:原來我說3月中旬,湖北省除了武漢以后會清零,結果3月6號就清零了。原來預測武漢到3月底能夠清零,從現在看已經是個位數了,清零應該很快了。如此看來我還是有點保守了。總之,形勢還是挺樂觀的。但我還是要強調,武漢到了最后關頭,一定要再咬牙堅持一下,按總書記說的“慎終如始”。我相信,抗“疫”戰最后勝利的時刻為期不遠了。
張伯禮介紹,現在中醫團隊有一部分在驛站隔離點門診,其他都在休整。我們一切行動聽指揮,隨時準備再上新戰場。記者見面會最后,張伯禮院士意味深長地說:我已古稀之年,可能趕不上下次大疫了——當然最好不要再有疫情。希望以后再有疫情的時候,能讓中醫整建制去承包定點醫院,按照中醫為主的中西醫結合療法,可能很快會總結出經驗,效果會更好。給中醫一塊陣地,我就給你演出一臺好戲!
轉自:今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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