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歲的夏天總被空調裹著,偶爾聽見窗外的蟬叫,會突然想起老家——想起那座爬滿牽牛花的土院,想起爺爺搖著蒲扇的藤椅,想起奶奶灶臺上飄出的柴火香。
老家在山坳里,路是踩著石子走的,一到夏天,滿眼都是綠。奶奶的院子不大,籬笆上爬著牽牛花,粉的、紫的,清晨沾著露水,像撒了把碎星星。我總愛蹲在籬笆邊,看螞蟻搬蟲子,看蝴蝶停在花瓣上,奶奶喊我吃飯,要叫好幾聲才肯應。
爺爺有把舊藤椅,放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每天午后,他會泡杯粗茶,搖著蒲扇給我講故事——講他年輕時上山砍柴,講村里的老黃牛生了小牛犢,講天上的星星為什么會眨眼睛。我趴在他腿上,聽著聽著就犯困,槐樹葉沙沙響,蟬鳴像扯不斷的線,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我胳膊上印下細碎的光斑,睡得格外香。
奶奶的灶臺是土砌的,燒的是山上砍來的柴火。傍晚時分,她會蒸玉米、煮紅薯,柴火噼啪響,香味混著煙味飄滿院子。我總愛湊在灶臺邊,看火苗舔著鍋底,奶奶怕我燙著,會把我往身后拉,塞給我個剛煮好的嫩玉米,燙得我左右手來回倒,卻舍不得放。有時候她還會炒南瓜子,裝在粗布口袋里,我晚上坐在藤椅上,一邊聽爺爺講故事,一邊嗑瓜子,殼子堆在腳邊,像小山似的。
老家的夜晚沒有路燈,天黑下來,星星就特別亮。爺爺會帶我去院子外的田埂上走,青蛙在田里叫,蟋蟀在草里唱,偶爾有螢火蟲飛過來,提著小燈籠,我追著跑,爺爺在后面喊“慢點,別摔著”。風里有稻花的香,有泥土的腥氣,還有奶奶剛曬好的被子上的陽光味,那是我見過最溫柔的夜色。
后來上學了,就很少再回老家。去年清明回去,老槐樹還在,只是牽牛花少了些,奶奶的灶臺也砌成了磚的。可記憶里煮玉米的香味,還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現在想起老家,畫面總帶著層暖烘烘的濾鏡——是老槐樹下的蟬鳴,是奶奶塞來的熱玉米,是田埂上追著螢火蟲的腳步。那些夏天早已過去,可只要一想起,就覺得心頭軟軟的,像揣著塊剛曬過太陽的棉花,滿是安穩的甜。(陳清)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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