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天光剛剛透亮，我便帶著十三歲的女兒去郊外挖竹筍。昨夜剛下過一場細雨，空氣里滿是濕漉漉的清新。
我們帶上小鏟子，背上背包，沿著小路往竹林走。露水還沒散，掛在草尖和竹葉上，亮晶晶的，像誰撒了一把碎銀。泥土的氣息潤潤地撲過來，帶著淡淡的甜。路邊開著些不知名的小野花，黃的、藍的，小小的，卻開得精神抖擻。
走進竹林，腳下的土軟綿綿的，踩上去像踩在厚毯子上。女兒忽然壓低聲音喊：“媽，你看！”我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兩棵胖乎乎的竹筍半藏半露地窩在土里，頂著一身褐色的筍殼，憨憨的。女兒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扒開周圍的土，鏟子一下一下地挖，然后攥住筍身，使勁一拔——竹筍帶著濕潤的泥土出來了。她舉在眼前看了又看，笑瞇瞇地說：“這是我挖的第一棵。”
我也蹲下來挖。泥土很松，三下兩下就挖出一棵。女兒學我的樣子，卻怎么也拔不動那棵半大的筍，急得直喊我。我走過去，握住她的小手一起拔，“啵”的一聲，筍應聲而出，斷口處滲出清亮的水珠。她高興得跳了一下，轉身又去找下一棵。每挖出一棵，她都要捧在手里端詳好一會兒，像撿到什么寶貝似的。我跟在她身后，把她挖的筍一棵棵拾進背包。
不知不覺，背包沉了起來。女兒額前的碎發被汗水粘在臉上，臉蛋紅撲撲的，可眼睛亮得像兩顆星。她回頭看看鼓鼓囊囊的背包，咽了咽口水：“回去讓外婆做筍子炒肉，我要吃兩大碗。”
下山的時候，她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沖我笑。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跟在我媽身后挖筍——只不過那時，我是她的角色。
回到家，外婆用我們挖的筍做了滿滿一桌菜。女兒吃得顧不上說話，一邊嚼一邊比劃著給外婆講挖筍的經過，筷子差點掉了也渾然不覺。
回來的路上，女兒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手里還捏著一小截筍殼。我忽然覺得，這樣的清晨，這樣的泥巴，這樣的笑聲，比什么都要好。（楊眉）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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