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大衛·芬奇執導的《本杰明·巴頓奇事》，是一部散發著古典文學氣息的現代魔幻寓言。影片改編自F·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的同名短篇小說，但大衛·芬奇褪去了原著中的戲謔與荒誕，注入了一股極其深沉、哀婉而又詩意的生命哲學。在這部長達近三個小時的史詩中，我們跟隨著一個出生便是八十歲老頭模樣、隨著歲月流逝而不斷變年輕的怪胎，經歷了一場關于時間、失去與釋然的漫長逆旅。
影片的開頭，盲人鐘表匠制造了一面逆向行走的巨大時鐘，掛在火車站的大廳里。他希望借此讓時光倒流，讓那些在殘酷的一戰中死去的孩子們能夠活著回家。這個充滿悲情色彩的隱喻，不僅為本杰明逆向生長的一生定下了基調，也向觀眾拋出了一個千古難題：如果時間倒流，生命是否就能避免悲劇的底色？
本杰明的一生給出了殘酷的答案：無論順向還是逆向，生命的本質都是一場不斷失去的過程。因為逆向生長，本杰明的童年是在養老院度過的。那是一個每天都在上演死亡的地方，死亡對他而言不是未知的恐懼，而是童年里最尋常的背景音。他在衰老的軀殼里裝著一顆孩童的好奇心，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去，這讓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地領悟了生命的孤獨與無常。
影片最動人的主線，無疑是本杰明與黛西之間那段交錯而過的愛情。他們仿佛站在時間長河的兩端，向著彼此走去。黛西從一個充滿活力的小女孩長成風華絕代的芭蕾舞者，而本杰明則從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蛻變成英俊健壯的青年。他們的一生都在錯過，直到生命的列車行駛到中間的某個交匯點，當黛西的容顏逐漸褪去青春的張狂，而本杰明的面容剛好褪去歲月的滄桑，兩人的生理與心理年齡終于在四十多歲時達到了完美的契合。
那是一段如夢似幻的短暫黃金期。他們一起布置新家，一起在清晨的床榻上呢喃。然而，這段完美卻因為其必然的轉瞬即逝而顯得異常殘忍。本杰明極其清醒地知道，自己的未來是變成一個連路都不會走、甚至會忘記一切的嬰孩。當女兒降生后，本杰明做出了整部電影中最偉大也最痛苦的決定——離開。他知道自己無法成為一個正常的父親，他不能讓黛西在漸漸老去的同時，還要撫養一個心智退化為孩童的丈夫。他將所有的財產變賣留給母女，在一個清晨獨自騎著摩托車消失在晨霧中。這是一種對命運最深刻的妥協，也是一種建立在絕對痛苦之上的深沉之愛。
大衛·芬奇在片中多次使用“蜂鳥”的意象。蜂鳥的心跳極快，一生都在不停地振動翅膀，象征著生命的無限活力與轉瞬即逝。本杰明就像那個站在船頭看著颶風來臨的水手，又或是那位七次被閃電擊中卻依然活著的盲人老人。生命中充滿了荒誕與不可抗力，人們總是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相遇，又以不可挽回的方式告別。
當暮年的黛西滿頭白發，在養老院里抱著已經退化成襁褓中嬰兒的本杰明時，影片達到了情感的最高潮。那個曾經擁有豐富閱歷和英俊面龐的男人，此刻只是一個毫無記憶、用純潔大眼睛看著她的新生兒。他在她懷里閉上了眼睛，完成了這場逆向旅途的終點。那一刻，順向與逆向的時間閉環終于合攏。
《本杰明·巴頓奇事》用極其溫柔的鏡頭語言告訴我們，衰老并不是悲劇，死亡也不是，真正的悲劇在于對時間流逝的執念。就像本杰明在信中對女兒寫道的那樣：“你可以像瘋狗一樣對周圍的一切憤憤不平，你可以詛咒命運，但是等到最后一刻到來之時，你還得平靜地放手而去。”這部電影是對生老病死最深情的一次撫慰，它讓我們明白，無論生命的軌跡是順行還是逆行，我們所能擁有的，僅僅是當下相遇的那個瞬間。既然最終一切都會失去，那么過程中的每一次相愛、每一次舞蹈、每一次感受清晨的微風，都因此被賦予了永恒的意義。（湖北省煙草公司武漢市公司江漢營銷部 劉逸帆）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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