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演出,破“墻”入戲


    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   時間:2026-05-08





      “請各位陪審員保持安靜,審訊即將開始。”保利山東省會大劇院,燈光微暗,身著民國時期服飾的演員語氣嚴肅,緩步走向觀眾。這是《宋美齡的耳環丟了》演出現場的一幕。沒有固定舞臺,沒有隔離開的觀眾席,觀眾攥著專屬身份卡,或站或坐,沉浸式圍觀這場1944年的“耳環失竊案”。這個在全國已上演20余場的劇目,在濟南連演多場,收獲了超出預期的熱情。


      沉浸式演出風靡全國,讓戲劇走進“雙向共生”的煙火人間,給城市文化IP注入新活力。不可否認的是,熱度背后還藏著一個“保持長效”的課題:新鮮感淡去,“網紅濾鏡”掉落,怎樣扎根文化土壤,打造持續令觀眾可共情的優質內容?


      不必安靜看戲,觀演更自由


      《宋美齡的耳環丟了》導演袁家駿稱其為“沉浸式行進式話劇”,作品從一開始就拒絕將觀眾視為“外人”——觀眾入場后,便被賦予“陪審員”的身份,跟著演員穿梭在不同場景,參與“耳環失竊案”的調查。整部作品的巧思在于讓觀眾在參與過程中,不知不覺走進1944年的歷史語境。“我們保持對歷史的尊重,希望沉浸式體驗也有文化底色,讓觀眾的參與不再是空洞的游戲,而是與歷史的對話。”袁家駿說。


      在“辦案”過程中,一位觀眾突然站起來,詳細講述當時的社會矛盾,甚至補充了很多劇組未曾掌握的細節,現場瞬間安靜,隨后響起一陣自發的掌聲。散場后,不少觀眾熱烈討論,有人還主動和主創交流情節。“這或許正是沉浸式戲劇體現出的力量——它能激發觀眾主動思考與情感投入,讓觀眾從看劇變成讀史,從旁觀者變成參與者。這種共鳴,是沉浸式戲劇最珍貴的價值所在。”袁家駿說。


      沉浸式戲劇形成的“場”總是熱烈的。此前,火爆全國的《大真探趙趕鵝》在濟南駐演1個月,憑借獨特的觀演設計掀起熱潮。那是濟南乃至山東第一次上演的全景沉浸式話劇,不少人看后感覺新奇、時尚、過癮,甚至引發了二刷三刷熱潮。該劇沒有固定的觀眾席,觀眾被分成“以鵝傳鵝”“吃瓜群眾”“上帝視角”三個群體,分布在西餐廳、歌舞廳、羊湯館、派出所等多個場景,每個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觀劇方式——I人可以選擇“上帝視角”,安靜觀察劇情推進;E人可以在派出所參與案情研判,與演員近距離互動,甚至觸發即興情節。這徹底打破了“觀眾必須安靜觀看”的傳統規則,讓觀演變得更加自由、更加個性化。


      《大真探趙趕鵝》的團隊主創告訴記者,他們在創排時,以電影美術的標準置景,弱化劇場性,每一個細節都散發著20世紀90年代的時代氣息;聲效上,開場的老歌、羊湯館的喧鬧、歌舞廳的音樂,都在努力營造真實的環境氛圍;投影呈現的證據、人物背景資料,更讓觀眾能深度參與破案過程。觀眾一踏入場地,就仿佛穿越時空,真正實現了“沉浸式”的體驗。


      “沉浸式舞臺要求演員不僅要有精湛的演技,還要能自如與觀眾互動、現掛,讓觀眾更加深入地參與藝術創作,也讓戲劇藝術變得更加鮮活、更有溫度。”娛評人鐘楠認為,這種戲劇實踐是堅持“破界”——打破觀演的邊界,打破藝術與生活的邊界,打破歷史與當下的邊界,讓戲劇藝術走出了小眾圈層,成為普通人能接觸、能喜愛、能共鳴的文化載體。


      突破方寸之地,站上更大舞臺


      《只有紅樓夢》帶觀眾入夢太虛幻境,《津門往事》引領人們重溫紅色記憶,《霧起江州》則在文物建筑里編織諜戰迷局……越來越多沉浸式戲劇深挖本土文化富礦,把歷史記憶、城市故事搬上可觸摸的舞臺,游客穿行古城古巷,跟隨演員推進劇情,觀演的過程就是深度游的體驗,靜態的文旅資源由此長出動態吸引力,既拉長了游客停留時長,更為地方文旅IP注入了全新文化內核。


      落地德州華林大劇院的史詩情景劇項目《大河上下》如今十分火爆。以該劇為引領,景區推出實景演出《盛世朝元》、水幕演出《九曲黃河魂》、空域展演《大湖煙花秀》、無人機矩陣《天幕星光秀》五大演藝產品,配套數十個劇本游場景和數百名NPC互動,形成室內外結合、水陸空覆蓋的全域沉浸式體驗,讓游客成為故事的參與者、演繹的主宰者。談及創作難點,華林大劇院總經理、《大河上下》導演韓磊直言,如何把五千年黃河歷史濃縮進70分鐘演出,讓觀眾看得進、有共鳴、受震撼,是最大挑戰。就像劇中“盛唐封禪”一幕,劇院依托國內首創的數控矩陣屏系統,140余塊LED屏可獨立升降、單獨成像,搭配元宇宙時空折疊技術,讓巍峨泰山瞬間拔地而起,呈現出傳統舞臺難以企及的視覺奇觀;大禹治水場景,傳統舞臺常播放洪水視頻烘托氛圍,該劇院憑借國內最大的恒溫水陸兩棲舞臺,打造出高達10米、寬40米的洪水實景,飛濺的水霧直面觀眾席,讓人們沉浸式感受狂風暴雨的磅礴氣勢。“我們用心呈現這些內容,就是想讓大家知道:黃河文化從來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可觸摸、可沉浸、可真切體會的文明傳承。”他說。


      在濟南,沉浸式文旅風生水起。今春重啟的《趵突夜畫》,在趵突泉景區勾勒出詩意畫卷。項目以“二安”文化為線索,串聯“清照詞宗”“趵突泉韻”“溪亭日暮”三大主題區域,推出易安夜話詩詞秀、趵突泉韻歌舞秀、溪亭日暮光影秀,將宋代美學、清照詞韻與現代光影技術相融合,借助3D全息投影,打造可賞、可游、可聽、可感的立體文化空間。


      “沉浸式戲劇早已突破傳統舞臺的方寸之地,穩穩站上了文旅融合的廣闊大舞臺。它與城市景觀、歷史建筑、本土文化深度綁定,將每一處文旅場景都變成可體驗、可互動的‘活舞臺’。”文化學者齊飛表示,未來沉浸式戲劇會與各種藝術形式、文化元素相結合,包括傳統戲曲、地方特色文化等,成為推動文旅融合的重要力量,與旅游目的地相結合,打造新地標,帶動相關產業的發展。


      不只關注“皮”,更要注重“里”


      臺上臺下,沉浸式戲劇的發展始終面臨著創作、呈現、傳播等多環節的挑戰。如今,這一藝術形式熱度持續攀升,創作者紛紛入局,不少城市主動引入相關劇目,觀眾也樂于走進劇場。但熱度之下,同質化嚴重、藝術深度不足、市場規范缺失等問題,不僅阻礙行業長遠發展,也會讓不少觀眾從最初的新鮮好奇,慢慢生出審美疲勞。


      “不論是舞臺還是所謂的‘文旅場’,內容生產創作都須始終強調精品意識,一定得挖掘獨特的故事題材和表現手法,打造具有個性和特色的作品,不應只關注‘沉浸’二字的‘皮’,更要注重‘里’的深度,兩者應該相得益彰。”鐘楠坦言,過度追求“沉浸感”,把大量精力投入場景搭建、互動設計上,容易導致作品形式大于內容。有的作品甚至淪為單純的游戲,只看重線索尋找、機關破解的趣味性,沒有完整的故事脈絡,更缺乏深厚的文化內涵,觀眾走出劇場,除了“玩過”,再無任何思想收獲。


      當沉浸式這種形式走進景區,這些短板變得更為突出。目前,景區內的沉浸式項目多集中在夜游、非遺體驗等領域,相比劇場內的作品,更易陷入“重形式、輕內容”“重體驗、輕內涵”的誤區。部分項目一味追求燈光的華麗、場景的震撼,卻忽視了本土文化的挖掘和故事性的表達,觀眾看似“沉浸”其中,實則只是走馬觀花,體驗也終究流于表面。此外,一些外來優質劇目,雖然內容精良,但在本土化改編上做得不夠,如何將外來劇目與本土文化有機結合,貼合當地觀眾的審美和情感需求,讓作品真正“落地”,也成為行業亟待解決的問題。


      其實說到底,沉浸式戲劇最具生長力的,是其藏在形式背后的故事力量。相關項目要走得長遠,就離不開沉下心來深耕細作,離不開堅守“內容為王”的理念,在此基礎上再強化本土創新、完善市場規范,并著力培養專業的創作、表演和運營人才,不斷提升作品質量和服務水平……唯有如此,方能完成從“潮款”到“精品”再到“經典”的質變。(田可新 劉世曦)


      轉自:大眾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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