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眼里，我早已是個正常人。腳步不跛，步態平穩，站著坐著和從前沒兩樣。有人隨口一句“恢復得真快”，像給術后生活蓋了個“合格”章——認定我已脫離病痛，重回正軌。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這具看似完好的身體里，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小心翼翼。
有些日子過后，生活從來不是非黑即白的抵達，而是一場在天平兩端的無聲博弈。多走兩步，那個地方會悄無聲息地腫起來，酸脹蔓延，腳踝沉甸甸像灌了鉛——明明沒做什么，卻要承受這份滯后的“罰款”。可若是刻意少動、偷懶不做功課，不出幾天，就能感到周圍的肌肉悄悄流失，緊實的輪廓慢慢變松。那種無力感，比腫脹更讓人心慌。
每天都在“動多了怕它鬧”和“練少了怕它廢”之間反復橫跳，像個拿捏不好分寸的膽小鬼。有時覺得好笑：別人糾結的是中午吃面還是吃飯，我糾結的是多走一百步會不會讓舊傷又發脾氣。
比肌肉流失、莫名腫脹更折磨人的，是刻進骨子里的恐懼。害怕一個不小心的轉身、一次沒站穩的晃動，就讓辛苦修復的那根細細的結構再次出問題；害怕恢復不到位，關節變得松松垮垮，走路永遠帶著不踏實的晃動；更害怕活動幅度永遠卡在那里，下不去的臺階、彎不到底的動作，成為這輩子跨不過去的坎。
這些恐懼，沒法說給旁人聽。
大家看到的，是我能正常行走的體面，是我看似痊愈的表象。卻看不到衣袖下的護具，看不到深夜里按摩腫脹角落時的一聲嘆息，看不到為一兩度的彎折反復拉扯時的無聲崩潰，也看不到每一次發力前，我在心里默念“千萬撐住”的緊張。
傷口早已愈合，可心里的傷口，在一次次的糾結與恐懼里反復被碰觸。我不是矯情，也不是不夠堅強——只是這場傷筋動骨的恢復，從來都沒有表面那么輕松。那些隱蔽的疼痛、無聲的恐懼、進退兩難的糾結，都是康復路上獨有的勛章。
偶爾也跟自己開玩笑：別人健身為了馬甲線，我康復為了那個不爭氣的舊零件，也算殊途同歸了。
只愿早日擺脫這份瞻前顧后，讓心里的兵荒馬亂，終能歸于平靜。（黃丹）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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