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歐洲地區正面臨大批企業“外流”的挑戰。近年來，歐洲傳統制造業所依托的能源、技術與市場協同優勢，在地緣沖突引發的能源危機沖擊下迅速瓦解，能源成本高企迫使他們加速“外流”。與此同時，能源轉型初創企業也在加速外遷，包括電池、綠氫、碳捕集在內的大批清潔技術初創企業已完成“跨洋遷徙”，轉向政策更穩定、融資更便捷、能源獲得更安全的國家和地區。可以預見，雙重“外流”正在從工業根基與創新引擎兩個維度，掏空歐洲產業競爭力。
制造業加速“外流”
“外流”最先在傳統領域蔓延。俄烏、美以伊兩場地緣沖突帶來廣泛能源危機，讓歐洲不堪重負，高昂能源成本倒逼工業制造業加速“外逃”。2023至2024年間，超過3000家歐洲制造企業將核心產能遷出歐盟，超過60%遷至中國和美國。
作為歐洲工業制造業龍頭，德國成為重災區，法國、意大利的鋼鐵、有色金屬等產業也加速“外流”。2022至2023年間，歐洲制造業外流規模超千億歐元。當前，德國地方財政赤字已經突破歐盟紅線。
英國《金融時報》指出，德國高端汽車品牌大眾、寶馬、奔馳等紛紛將生產線轉移至美國、中國及東南亞國家；化工巨頭巴斯夫投資100億歐元在美國建超級工廠，徹底改變其歐洲生產中心的布局。僅2023年，就有超200家德國制造業企業宣布海外擴產計劃。截至目前，德國汽車產量較2022年減少15%，化工行業產能縮減超20%。
歐洲制造業繁榮，源于能源、技術、市場的協同優勢，汽車、化工、機械裝備全是高耗能產業，能源價格一漲，拉高生產、運輸、供暖等全鏈條成本，這些大量依賴能源的支柱產業隨即陷入虧損。同時，制造業講究配套產業鏈，設備、產能、勞動力都沒了，技術自然落后。
業內人士認為，即便尋求替代能源，也面臨成本高、周期長、供應不穩定的難題，歐洲工業的能源根基已動搖。德國聯邦工業聯合會將當前局面定義為“歷史上最嚴重的一場結構性危機”，能源根基動搖所帶來的產業空心化趨勢，正以難以逆轉的態勢持續深化。
初創企業數量銳減
創新型初創企業與成長型企業也在加速從歐盟遷離。歐洲投資銀行與歐盟委員會聯合發布最新研究報告指出，面對資本碎片化、監管復雜性及規模化機遇有限等結構性挑戰，能源轉型領域初創企業開始加速“逃離”歐洲。
去年11月，捷克工業和貿易部、投資局、初創企業協會對200多家捷克初創企業調查顯示，25%的企業考慮將總部遷往海外，6%的企業已遷完。受訪初創企業認為，高稅收、繁瑣的辦事程序和勞動力市場問題是進一步發展的最大障礙。
捷克初創企業協會主席伊拉內克表示，捷克目前的初創環境阻礙了企業發展，也導致新的初創企業數量減少。
瑞典私募股權公司殷拓與麥肯錫聯合調查發現，歐洲留不住科技企業，2014至2025年間，歐洲科技公司通過海外上市或被外國企業收購，累計流失市值高達1.2萬億歐元。
殷拓科技業務負責人維克多·恩格利森表示，這種“外流”對歐洲經濟帶來多重影響，不僅直接導致就業機會銳減，還帶來更難量化的損失，如技術積累能力削弱、未來創業者流失、創新動力不足等。
歐洲央行前行長馬里奧·德拉吉指出，2008至2021年間，近30%的歐洲“獨角獸”企業即估值超過10億美元的初創企業將總部遷至海外。隨著全球競爭加劇，許多在歐盟創立的公司認為，部分歐洲之外市場能夠提供更好的市場準入、投資機會和增長前景。
油價網撰文稱，全球加速能源轉型大背景下，歐洲初創企業外流趨勢，已從單純的企業個體抉擇，演變為關乎歐洲產業競爭力與技術主權的系統性風險。
監管痼疾不利企業運營
歐洲投資銀行指出，歐盟不能將企業外遷視為一項邊緣政策議題，因為這直接關系到歐洲創新技術優勢和能力。無論是推動綠氫技術商業化落地，還是加速工業脫碳系統規模化部署，都需要積極政策框架、穩定監管流程、配套基礎設施、長期資本支持等，如果無法得到有效改善，失去的不僅僅是企業，更是歐洲工業領導地位。
對初創企業而言，歐盟各成員國之間碎片化的監管環境帶來極大運營挑戰，應對不同法規繁瑣且耗時，為尋求更簡化監管環境，外遷似乎無法避免。
一方面，監管審批時間表與商業融資周期的錯配，扼殺了初創企業的生存窗口。能源轉型技術從實驗室走向商業化部署，本就面臨高昂的資本投入與漫長的技術驗證周期，歐盟成員國之間相互割裂且冗長的許可審批流程，將項目啟動時間推遲了數年之久。
另一方面，執法標準與法規解釋的國別差異，迫使企業支付高昂的“碎片化合規溢價”。盡管歐盟層面推動能源單一市場理念，但在實際操作層面，各國監管機構對同一套指令的解釋權與執法裁量權仍高度保留。
有初創企業表示，開發新技術尤其是在氣候技術、人工智能等復雜、高風險領域，不可避免地涉及試錯，僵化的監管結構幾乎沒有為實驗留出空間，使得將想法推向市場或根據早期反饋快速調整變得頗為困難。
對歐盟而言，不管是傳統工業制造業，還是引領創新和競爭力的技術初創企業，“外流”都是需要正視的挑戰。歐盟并非無動于衷，一邊籌備50億歐元“歐洲規模化基金”，一邊推進《工業加速器法案》，但這些短期舉措難以解決深層結構性痼疾。業內指出，如果歐盟無法填補短板，不僅無法避免傳統制造業嚴重衰退的局面，還將加速喪失能源轉型競爭力。（記者 王林）
轉自：中國能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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