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具有科學屬性和社會屬性，科學屬性是優質奶，社會屬性是“全民奶”。只有生產優質奶，才能最大限度體現出牛奶的營養價值；只有推廣“全民奶”，才能最大限度體現出牛奶的社會價值。當前我國奶業發展已經到了新的轉型期，要著力從“市民奶”轉變為“全民奶”，盡快明確“全民奶”的主要內涵、價格體系和建設措施，推動我國奶業轉型升級。
“全民奶”建設亟待加速
2024年，我國牛奶產量4079萬噸、進口量1587萬噸，人均消費量40.5千克。在全國14.12億總人口中，至少三分之一尚未形成日常喝奶的習慣。可見，近幾年出現的“牛奶過剩”只是表面現象，“全民奶”建設滯后是根本原因之一。這個問題已經成為制約奶業健康發展的關鍵因素。
近10年來，奶業已經發展成為高投入、高價格、高利潤的主導模式，推高了奶產品的市場銷售價格。
如何破解當前奶業模式單一的狀況，推動“市民奶”向“全民奶”發展，是奶業發展面臨的重大任務。
“全民奶”的主要內涵包括3個方面。
首先，“全民奶”支撐全民健康。牛奶是建設健康中國、提升國民體質不可或缺的食品。2006年有國際期刊雜志發表“成年人身高一個世紀的趨勢”研究論文。該研究表明，1896年日本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為156.2厘米，同期中國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為162.1厘米；而到1996年，日本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為174.3厘米，中國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為172.2厘米，日本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已經超過中國成年男性的平均身高2.1厘米。這一變化背后，離不開日本從1950年提出的“一杯牛奶強壯一個民族”全民飲奶倡導發揮的重要作用。1996年，日本人均牛奶年消費量為91.8千克，而中國人均牛奶年消費量僅為5.5千克。2018年，國家衛生健康委開展首次中國居民骨質疏松癥流行病學調查，發現我國低骨量人群規模龐大，40—49歲人群低骨量率達到32.9%，50歲以上人群低骨量率達到46.4%，這些都是骨質疏松癥的高危人群。科學飲奶是補鈣強骨的最便捷有效途徑。可見，“全民奶”與全民健康密不可分。
其次，“全民奶”支撐糧食安全。發展畜牧業，核心目的是為國民提供充足的動物蛋白。研究發現，以滿足一名成年男性每日所需的蛋白質計算，每公頃土地喂養畜禽所產蛋白質數量能滿足的天數為牛奶583天、禽肉469天、豬肉319天、牛肉190天，可見牛奶轉化效率最高。這是因為其他畜禽只能利用農作物的籽實，大量秸稈資源被浪費，而奶牛擁有獨特的瘤胃微生物發酵系統和乳腺高效生物合成系統，能夠充分利用全株玉米青貯等全株農作物的生物量，實現牛奶高效合成。因此，發展奶牛養殖業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土地利用效率、減輕飼料糧壓力，為保障糧食安全作出貢獻。
最后，“全民奶”支撐農業可持續發展。歐美發達國家的奶業產值占農業產值的20%左右，英國甚至達到40%以上。飼養奶牛的草地都可以種植糧食，為什么不直接種植糧食用于出口，而是養殖奶牛出口奶制品呢？這是因為奶牛養殖業是整個養殖業中與土地結合最緊密的產業，是推動農牧結合、種養循環最有價值的產業，相比其他養殖品類更能支撐整個農業系統的可持續發展。奶牛養殖需要大量飼草，必須就近配置耕地，一般是一頭成母牛配套3—5畝的飼草飼料用地。奶牛場通過制作全株玉米青貯飼料和苜蓿青貯飼料，既可以減少豆粕的用量，大幅度降低養殖成本、提升養殖效果，又能實現“種草—養殖—糞污還田”的良性循環，維護土壤肥力，是推動農業綠色發展的重要途徑。
重新認識奶業地位
奶業不僅僅是一個經濟產業，更是支撐全民健康、糧食安全和農業可持續發展的樞紐產業。
未來10年，我國農業面臨的核心挑戰之一是農牧分離、種養脫節的問題。世界農業強國在發展過程中，都有效發揮了奶業對整個農業發展的巨大帶動效應。如法國汽車工業產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6%，而奶業則占到8%。這是因為奶業涵蓋種植、養殖、加工、消費等眾多環節，產業鏈長、縱深價值高，只要奶業發展起來了，整個農業就循環起來了。尤其是養殖業與種植業相融合，青貯與飼草等全植物產量得到高效利用，通過“過腹還田”，實現降本增效、肥地環保；養殖業與加工業相融合，加工辦養殖與養殖辦加工相得益彰，實現產業鏈利益聯結。
從根本上講，我國奶業發展的問題是定位問題，要從思想上、戰略上、行動上，把奶業作為農業強國、健康中國和美麗中國建設的樞紐產業來謀劃，推動奶牛養殖業與其他產業的綜合發展。
加快構建以農為主體的奶業發展模式。目前奶業高投入、高價格、高利潤的主導模式比較單一，難以滿足“全民奶”發展需求。但是應該看到，巨大的潛在消費人口是我國奶業獨具的后發優勢。
因此，加快建立以農為主體的種養加消一體化區域模式，作為現有模式的有益補充，將成為推動“全民奶”發展的新動力。
目前，我國以加工企業為主體的養加銷一體化模式發展已經趨于飽和，而以農為主體的種養加消一體化區域模式，可以是奶農、農民合作社，也可以是混合經營主體，但是要立足當地充足的飼草飼料用地、立足鄉村、服務區域，讓當地市縣、鄉鎮和農村的消費者都能買到平價優質的本地新鮮奶產品，破解當前單一模式的局限性，推動“市民奶”向“全民奶”轉變，充分釋放奶業發展的巨大潛力。
加大科技創新與標準體系建設投入。發展以農為主體的種養加消一體化區域模式，要穩中求進，尤其要做到科技創新和標準研究要先行。經營主體從熟悉的養殖領域到陌生的加工與消費領域，不僅需要政策和資金支持，更需要加強關鍵難題的科技攻關、標準制定與示范應用。開展質量安全風險防控的科技攻關與標準研制尤為重要，因為整個生產體系與大規模乳品企業完全不同，加工周期靈活下保持加工品質穩定是新考驗。因此，要解析不同貯存條件下生鮮乳質量和微生物菌群等變化規律，構建奶及奶制品新鮮度特征指標數據庫，開發生鮮乳致病致腐微生物及其有害因子評估與防控關鍵技術與標準，構建安全優質發展模式。
加大政策支持力度。重點扶持以農為主體的種養加消一體化區域模式，支持這種模式由點到面、穩步發展。一是盡快建立“奶牛—耕地”配套制度，實現農牧結合、種養循環，這是減少飼草進口依賴、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牛奶品質和競爭力、減輕環保壓力和保護耕地等一系列問題的“總開關”，建議成為國家層面的基礎性政策；二是嚴格加強生產過程中的質量安全控制與監管，始終把守牢質量安全底線放在第一位；三是制定飼料飼草種植加工、糞污處理還田和冷鏈儲存儲運等環節設施設備補貼扶持政策。最終目標是通過以農為主體的種養加消一體化區域模式發揮“四兩撥千斤”的拐點效應，重塑“全民奶”的價格體系。在奶業主產區，力爭牧場生鮮乳售價每千克不超過3.5元，普通巴氏奶和常溫奶每千克售價在農村鄉鎮縣城不超過7元、中等城市不超過8元、大城市不超過9元，形成產業薄利多銷、全民喝得起的發展新格局。
培育“全民奶”文化。通過公益廣告和公益活動加強全民飲奶、強身健體的科普宣傳引導，打造“全民奶”發展的新場景，鼓勵液態奶、固態奶、食用深加工奶制品等不同消費業態的發展。關注兒童與老人飲奶狀況，制定補貼或鼓勵措施，保障兒童與老人健康飲奶。大力開展奶業與健康領域的人才培養，在高校開設相關專業課程，讓大學生成為奶業發展和自身健康的關注者、推動者和傳播者。（作者系中國農業科學院北京畜牧獸醫研究所奶業創新團隊研究員 王加啟）
轉自：中國食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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