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讀到汪曾祺先生的文章《歲朝清供》，得知舊時文人雅士在歲末年初，家中常供水仙、臘梅、天竹等物，賞心悅目，以添清趣，謂之“歲朝清供”。文中描述：“隆冬風厲，百卉凋殘，晴窗坐對，眼目增明，是歲朝樂事。”又有鄭板橋詩云：寒家歲末無多事，插枝梅花便過年。可見，古人是何其閑情逸致且情趣高雅，無需繁花似錦，一枝梅便是冬季所有的好光景。
去年歲末，偶然看到購物網頁推送水仙，想起兒時外公家總在冬季養一大盆水仙，大大小小白胖胖的種球擠在一個青花瓷大托盤里，擺在電視機旁的柜子上。水仙總在春節前后抽出頂端扁圓的花箭，這時我總愛圍著她們，盯著花苞看來看去，甚至用胖乎乎的小手去撥弄“怎么還不開花呢？”神奇的是，總在某個清晨，我還睡眼惺忪之時，就發現那些鼓啷啷的小花苞竟全部綻放開來，像一個個小娃娃的臉，簇擁在一起對著我笑。不出半日，院子里的小伙伴兒便都知道今天我家有件天大的喜事：水仙花開了！
為了復刻童趣，立即下單，半小時后家里便迎來幾顆白白的小胖子。沒有青瓷小盤，洗凈一個透明玻璃煙缸，底部裝水，置于窗臺，便給她們安好了家。那段時日天氣晴好，沒幾天她們就冒出了芽，樣子和蒜苗無異，只是葉片稍厚一點。約莫又過了半月，個子大的種球抽出花箭，頂部包裹幾個小凸點，開始孕育花蕾。盤算著半個月后的春節，正逢花開，心中甚喜。怎料年前寒潮南下，突然降溫了，江風裹挾著雨雪日日侵襲，即使把她們移到了客廳最溫暖的地方，花苞雖已飽滿，春節假期終未開放，心里失落得很，便又擺回窗臺不怎么看管了。
這一季冬，末了才覺寒意，雖已立春，卻似一日冷過一日。元宵探親后回家，竟發現窗臺上三四朵潔白小花在風中微微搖擺，純白的花瓣完全舒展開來，鵝黃的花冠簇著花蕊，像裊裊的仙子，又似翩躚的舞者，車馬勞頓之意頓時消減。盈盈水中仙，悄悄人間謫。此時我仿佛明白了歌中吟唱的水仙“要為你改變，盛開在夏天，別忘了我就是水仙，白雪映出了我的春天。”花開自有時，隆冬雖風厲，她們亦迎風舞袖、安靜地釋放著幽淡的香氣，不驕矜不獻媚。
天氣晴好的日子，上班前向窗臺瞥一眼，她們披上一層淡淡的金紗，換上新妝，仿佛有一場盛大的舞會即將開場，無人欣賞也無妨，怡然自樂之。（江漢區局 趙茁）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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