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課堂之外 在生活之中 暑期托管重在和孩子共同生活


    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   時間:2026-08-21





      暑假,對青少年來說,是一段特殊時光。它意味著暫時告別課堂的固定節奏,走向更廣闊的生活空間,在游戲、交往、探索和體驗中認識自己、認識他人、認識社會。然而,當雙職工家庭成為常態,當“孩子去哪兒、誰來照看”成為許多家庭真實的焦慮,暑假也在不知不覺中變了模樣。


      正是在這樣的需求中,暑期托管服務應運而生。2021年,《教育部辦公廳關于支持探索開展暑期托管服務的通知》印發,支持各地探索暑期托管,鼓勵開放學校資源,開展游戲、文體、閱讀、實踐和興趣拓展活動。幾年下來,這項服務已從地方的先行探索發展為一項惠及廣泛家庭的公共服務,但當“有沒有”的問題基本解決之后,“好不好”的追問便自然浮出水面:暑期托管究竟應該為孩子提供一段怎樣的時光?


      從“有地方去”到“有質量地生活”


      各地的先行探索,已經展現出超越單純看護的自覺。北京較早啟動小學生暑期托管服務,由區教委統籌、學校實施,開放教室、圖書館和運動場館,提供作業輔導和文體活動。學校嚴密的組織體系可以快速回應大規模需求,這是一個重要的基礎性保障。上海“小學生愛心暑托班”也邁出了關鍵一步。這項由共青團牽頭、街鎮實施、社會力量共同參與的市政府實事項目,將服務點從學校延伸至社區活動中心、青少年活動中心甚至產業園區。孩子在科普體驗、非遺手工、體育運動和藝術創作中,沉浸于不同于課堂的學習形態。廣州、武漢等地引入高校志愿者和公益組織,將社區黨群服務中心變成孩子們的暑期活動空間。在這些實踐中,兒童開始走出教室,與同伴一起在更廣闊的環境中游戲和學習。這些探索說明,越來越多的實踐者已經意識到,暑期托管不應只是學校教育的延伸,而應成為一段有質量的共同生活——讓兒童在課堂之外的空間里,在與同伴的真實交往中,發展那些學校教育難以充分給予的能力。


      勿讓“管理方便”壓倒“兒童立場”


      當暑期托管從局部突破走向規模化覆蓋時,最便捷的路徑往往是回歸學校。學校天然擁有場地、人員和安全管理體系,這使得“學校化”始終是一種強大的慣性拉力。


      然而,《學記》有言:“時教必有正業,退息必有居學。”古人早已指出,正式學習與課余生活各有其價值,缺一不可。暑假,正是“退息”之時,是兒童在課堂之外舒展生長的季節。如果暑期托管大面積依托學校運行,就容易不自覺地沿襲課堂邏輯——固定課表、統一管理、以作業輔導填充時間。如果兒童從一個校園進入另一個校園,“退息”的空間便被壓縮了。這是一種結構性困境:在快速回應規模需求的壓力下,“方便管理”很容易壓倒“兒童立場”。


      上海、武漢等地的探索之所以可貴,恰恰在于它們努力掙脫這種慣性,讓托管走出了學校圍墻。但要將這些局部突破推廣至更大范圍,還需要更深層的制度安排。在一些國家和地區,有類似的探索:中國香港的青少年暑期服務長期由社區組織和教育機構共同提供,政府負責資助、社區負責運行、學校提供部分場地,形成清晰的協同分工;新加坡的學生托管中心遍布全島各社區,暑期項目以綜合活動為主,強調在共同生活中培養社會能力;芬蘭的暑期活動營將大部分時間放在戶外,讓孩子在自然環境和動手實踐中度過假期。它們的共通之處在于:將假期視為孩子走向社會的重要機會,而非學校生活的延續。


      讓共同生活成為暑托的核心


      暑期托管未來的方向應該是和青少年共同生活。但這需要一個根本性前提:將暑期托管從教育部門的專項工作提升為政府層級的公共治理議題。無論博物館、科技館、體育場館的開放協調,還是社區力量、社會組織、志愿者的動員整合,都涉及跨部門、跨領域的資源統籌,單靠教育系統一家無法完成。上海市暑托班之所以能覆蓋全市街鎮,一個重要原因正在于它被列入市政府實事項目,由市級層面協調共青團、教育、民政、財政等多部門力量。新加坡的社區托管網絡,同樣建立在政府主導的公共空間規劃和社區服務體系之上。只有實現從部門推動到政府統籌的“提級”,學校之外的社會資源才能被調動起來,成為兒童暑期生活的有機組成部分。


      在“提級”所創造的空間里,三個轉向有可能落地。第一個轉向,是從學校單一供給走向社會協同參與。學校可以繼續發揮安全保障和統籌協調的作用,但實施主體應當更加多元。博物館、科技館、兒童中心、社會組織,都應進入孩子假期生活的地圖,成為有制度保障的供給力量。中國香港社區組織與學校分工協作的實踐表明,清晰的權責分工能夠讓各方優勢互補。第二個轉向,是從作業完成走向生活體驗。減少把青少年固定在座位上寫作業的時間,增加游戲、運動、手工、探究、合作項目等具身活動。芬蘭暑期營將大部分活動放在戶外的做法提醒我們,好的假期應當讓孩子有機會與真實世界充分接觸。第三個轉向,是讓教師回歸專業角色。教師參與暑期托管具有不可替代的專業優勢,但這不意味著要讓教師成為假期服務的主要承擔者。中國香港和新加坡的經驗表明,社區工作者和專業人士可以承擔假期服務的主要角色,教師則作為活動設計者和專業支持者參與其中。這樣的分工,既能保障服務質量,也能讓教師真正擁有假期。


      暑期托管的意義不是把青少年從一個封閉空間轉移到另一個封閉空間,而是應當讓孩子有時間交朋友、看世界,在真實的生活中,“長”出屬于自己的經驗和力量。讓暑期托管走出學校圍墻,讓社會成為兒童成長的廣闊課堂,讓孩子在共同生活中收獲有意義的暑假——這,才是暑期托管應該奔赴的方向。(作者:牛楠森,系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基礎教育研究所副研究員)


      轉自:光明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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