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比平時早來了兩小時——我想，它一定是在等雨。
我坐在窗前，看雨來得不管不顧，瘋瘋癲癲的。它們一道閃電接一道閃電地撲下來，砸在夜色里，濺起細碎的光，像極了奔赴約會的少女，翻山越嶺，也要準時趕到。夜只是靜靜打著燈看它，眼神里有種近乎癡迷的溫柔。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原來深沉如夜，也會為誰提前降臨，也會為誰把所有星光點亮。
夏夜本該是燥熱的，可這雨一來，竟涼了。涼的不僅是空氣，還有那些被風卷進來的水汽，薄薄地貼著皮膚，像某種無聲的嘆息。它們纏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是雨，哪一滴是夜的淚。地上流淌的，是這場約會留下的全部證據——濕漉漉的，閃著微光，像情書里劃掉的草稿，真實又潦草。
我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也有人為我提前抵達，為我擾亂所有計劃，像這雨一樣不管不顧。我們曾在某個夏夜并肩坐著，沉默也很好，說話也很好，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帶著雨前那種悶熱的、密不透風的期待。那時候我以為，這樣的夜永遠不會結束。
后來呢？后來的故事，就像詩里寫的——“分手，星月看時”。那場約會終究散了，雨走了，夜恢復了寂靜。星月重新掛上天幕，像什么都沒發生過。可我的窗上，清清楚楚留著它們約會的印記——水痕蜿蜒著，深深淺淺，像某種無法言說的心事，盤旋在玻璃上，不肯走。
我伸手觸碰那些印記。涼的。
原來所有的相遇都會留下痕跡，無論結局如何。雨來過，夜等過，夏夜曾為一場約會提前到來——這就夠了。我們總說人生無常，可無常本身，不正是人生最恒常的部分么？就像這雨夜，誰也無法保證約會永不散場，但至少那個夜晚，夜為雨點亮過所有的燈。
窗上的水痕慢慢干了，水汽一寸一寸退去，玻璃又恢復了透明。可我知道，下一場雨還會來，下一個夜還會等。而我坐在這里，成為這場約會的見證者，也終于明白：我們不必執著于留住什么，只要那些印記真實地存在過——在某個窗上，在某段記憶里，閃閃發光。（楊眉）
轉自：中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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