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業儲能如何從“搶風口”轉向“拼內功”?


    中國產業經濟信息網   時間:2026-08-20





      中電聯近日發布的《2026年上半年電化學儲能電站行業統計數據》顯示,全國新增投運21.64吉瓦/60.22吉瓦時。其中,獨立儲能占比64%,用戶側儲能僅占2.15%。


      一邊是大儲市場訂單飽和、持續火熱,一邊是以工商業為主的用戶側儲能短暫爆發后陷入低位徘徊。從“搶項目”到“算細賬”,從蜂擁而上到退場觀望,工商業儲能的降溫似乎比預想中來得更快。這究竟是行業爬坡過程中的必然起伏,還是商業模式本身存在結構性瓶頸?工商業儲能是否仍是一門好生意?未來突圍方向又在何處?


      從政策紅利到市場化陣痛


      “坦率地說,2026年的工商業儲能行業正在經歷一場系統性降溫。”新能安儲能事業部中國區總裁馬金鵬向《中國能源報》記者表示,工商業儲能正處于“行政分時電價”取消后的轉型陣痛期。短期內,部分投資商出現現金流挑戰,被動退出,這是市場出清的必然過程。


      回顧2022至2023年,那是工商業儲能的“高光時刻”。2021年7月,國家發改委發布《關于進一步完善分時電價機制的通知》,明確拉大峰谷電價差,為用戶側儲能釋放強烈的價格信號。此后,浙江、廣東等峰谷價差較大的地區密集上馬項目,企業蜂擁而入。僅2023年一年,全國新增工商業儲能相關企業超過5萬家,平均每天就有150家闖入賽道。彼時市場情緒高漲,《2023中國工商業儲能發展白皮書》指出,2023年全球工商業儲能新增裝機達1.5吉瓦,2025年累計裝機有望達11.5吉瓦。


      但現實走向了另一條軌跡。今年3月1日起,電力中長期交易全面推進市場化,取消政府統一規定的固定峰平谷時段劃分與浮動比例。這徹底改變了過去四年工商業儲能行業賴以生存的盈利模式——行政分時電價時代“峰谷價差穩定可預期、運行策略簡單、收益確定性強”的紅利期宣告終結。


      “單純投資工商業儲能的獨立投資商明顯減少。”馬金鵬坦言,不少2023年至2024年投運的工商業儲能項目,實際內部收益率比立項時模型測算普遍低1.5—2.5個百分點,部分項目甚至出現經營性現金流為負。金融機構進一步抬高了放貸評審門檻。行業整體呈現“啞鈴式”分化:頭部約30%的優質項目盈利穩定,中尾部50%的項目現金流為負或勉強維持,剩余20%的項目面臨退出或重組,且這種分化將進一步加劇。


      弘正儲能(上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副總經理楊曉光同樣感受到來自一線的寒意,“一季度工商儲裝機同比下跌約50%,相當多純套利投資方退場,項目投資風控趨嚴。”他進一步指出,不能把行業將政策紅利誤判為永恒存在,更不能忽視了電力市場化改革的內在方向。直接觸發因素是政策,而商業模式高度同質化、收益來源單一、對政策變化韌性差才是行業降溫的根本癥結。


      階段性陣痛,不改長期信心


      如何看待這場降溫,決定下一步方向。


      “這是電力市場進化過程中的階段性現象,需要經歷‘出清—再出發’的產業周期。”馬金鵬強調,回歸到底層邏輯——隨著電力市場化改革深入,負荷側能源資產管理遠比表前復雜,它涉及電負荷、非電負荷、配電網、分布式能源、靈活性調節資源、需求側響應、售電業務、電力現貨、設備可利用率等眾多變量。而儲能是這一復雜生態中唯一兼具“電源+負荷”雙重屬性、可以主動調節、可跨時間平移電量的核心資產。截至今年上半年,風光裝機占全國電力總裝機的48.3%,發電量占全社會用電量的24.6%,疊加電動汽車、算力負荷等帶來的電力需求,系統對調節性資源的需求非常迫切。負荷側能源資產管理將成為最具價值的業務之一。工商業儲能終局形態清晰可見,要從基于負荷預測的被動調節,轉向主動響應電網電量及電力調節。


      楊曉光指出,當前具備經濟性的項目集中在峰谷價差仍可觀的浙江、江蘇、廣東,以及需求響應機制較為完善的山東、安徽等地。從場景來看,高耗能制造、數據中心、充電運營等仍有真實需求。區域間的盈利差距,關鍵不僅在于價差,更在于能否實現電量價值與容量價值的平衡,前者靠峰谷套利兌現,取決于當地零售側電價能否有效傳導分時價格信號(均價傳導vs完整曲線傳導);后者則從需求響應和輔助服務市場變現,要看這些市場是否足夠開放。兩者共同決定了項目的實際收益空間。


      中交城市能源研究設計院有限公司西南分院副院長楊錚指出,未來3至5年國內工商業儲能新增裝機仍將保持較高增長,但不是所有區域、所有項目都能實現盈利。高耗能穩定負荷園區、算力中心、零碳產業園、用電尖峰壓力大的區域景氣度高。負荷波動小、價差偏弱地區增量有限。中長期來看,工商業儲能是新型電力系統負荷側最主要的靈活性資源,累計裝機量級將邁向幾十吉瓦時,屬于千億賽道。


      華北電力大學教授鄭華判斷,工商業儲能發展空間依然廣闊,隨著綠電直連、智能微電網、虛擬電廠等配套機制不斷完善,行業投資回報水平有望逐步修復,這一過程大概需要1至2年。


      告別單一模式,擁抱多價值疊加


      具體怎么干?


      馬金鵬認為,過去的工商業儲能本質上是“制造業思維做金融服務業”——把儲能當作獨立資產、套利工具,孤立地看待峰谷價差收益,未將其置于“光伏+儲能+負荷+售電”的綜合能源資產組合中定位,更未納入電力市場交易的倉位管理體系。“這就像一臺臺孤立運行的設備去和能源管理公司競爭,輸的不是設備性能,而是系統認知和能力。”


      按照馬金鵬的預計,2026至2028年,工商業儲能年新增裝機將穩定在6—10吉瓦時區間,行業將從“野蠻生長”進入“精耕細作”階段。具備經濟性、可落地的項目將呈現三個“集中”:區域集中——可能在廣東、浙江、江蘇、上海等省區的零售側形成相對市場化的分時價格機制,如“一口價”基礎上保留峰平谷上下浮比例,為儲能保留相對確定的套利空間;行業集中——在鋼鐵、化工、有色金屬冶煉、電子半導體等高耗能連續生產企業,商業綜合體與冷鏈倉儲,算力中心、零碳園區、綠電直連等新型場景,以及受產品碳足跡、ESG驅動的精細化碳核算制造業;模式集中——具備真實可落地能力的項目幾乎都依賴“售儲聯動”模式,通過售電公司的負荷預測、削峰響應、交易策略、風險敞口管理,疊加儲能的靈活調節能力,形成“1+1大于2”的多收益閉環。


      楊曉光同樣強調,未來看好“能力驅動型”工商業儲能。破局依靠三件事:場景多元化——推進存量光伏配儲、光儲直流耦合、儲充協同、臺區儲能、移動式儲能等組合,本質上是對沖單一場景風險;AI動態策略——基于負荷、電價、光伏出力預測實現價值尋優,從被動執行轉向主動決策;VPP聚合——用戶側儲能聚合參與網側市場,實現容量價值與電量價值雙重變現。


      鄭華進一步表示,一個成熟可持續市場取決于成本控制與收益多元化兩大要素。僅依靠峰谷價差、電能量現貨市場獲取收益的模式較為單薄,未來行業出路在于面向用戶端整合綜合能源服務,挖掘降碳、節能等多元價值。(記者 盧奇秀)


      轉自:中國能源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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